春謝幕時
文/趙家學
谷雨過后,便再無寒了。
早晨推開窗,那風軟軟的,帶著些濕潤的泥土氣息。不像前些日子,還帶著幾分料峭,叫人縮著脖子。如今的風是溫吞吞的,像是誰的手掌,輕輕撫過面頰。
母親說,谷雨是春天的最后一個節氣。過了谷雨,春天便算是謝了幕。我聽了,心里有些悵然。這春天來得慢,去得卻快,還未來得及細品味,便要轉身走了。
母親又說,谷雨過后,便是希望。她指著村寨里的那幾丘秧田,谷種子都落泥了,過些日子,便會長出秧苗來。
西晃山的人在采茶。谷雨前的茶叫“雨前茶”,是上品;谷雨后的稍遜,卻也清香。那茶葉泡在水里,舒展開來,像一片片小小的綠帆,在杯子里漂泊。
鄉里的人在摘香椿。嫩芽兒紅中帶綠,切碎了拌進雞蛋里炒,滿屋子都是香。父親說,這是春天的味道,一年里也就這幾日能嘗到。
谷雨這日,果然落了雨。不是大雨,是細細的,綿綿的,像是誰在天上輕輕地篩著什么。落在屋檐上,嘀嗒嘀嗒;落在葉子上,沙沙沙沙;落在泥土里,便悄無聲息地滲進去了。
母親說,好雨知時節。水潤萬物,百谷生。
我站在窗前,看著那雨絲斜斜地飄著。村寨的田野里,有農人披著蓑衣,彎著腰,在耕耘,在播種。他們的背影被雨霧籠罩著,朦朧,卻真實。
雨停的時候,天邊露出了一角淺淺的藍。陽光從云縫里漏下來,照在濕漉漉的地面上,照在新翻的泥土上。那光是暖的,暖得叫人想伸出手去,捧住它。
我走在村子里的小路上,路邊的野花都開了,黃的,白的,紫的,叫不出名字。它們不像牡丹那樣雍容,不像玫瑰那樣嬌艷,只是開在那里,自顧自地開著。
父親說,谷雨這天,要喝茶,要吃香椿。一家人圍坐著,喝著茶,吃著自制的腌菜,拉著些家常話。窗外,陽光暖洋洋地照著,村寨里的那幾丘田,正在悄悄地孕育著什么。
春天就這樣走了,把希望留給夏天。
日子,也該蒸蒸日上了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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